
第37屆金曲於 6/27 圓滿落幕,從 5/13 入圍公布由黃韻玲擔任評審團主席,並由蔡依林、張震嶽等一系列熟悉面孔入圍多項金曲大獎而熱度高漲。隨著 A-Lin 接棒典禮主持;陸續公布田馥甄、莫文蔚等表演嘉賓後,幾乎可說夢回千禧年的華語樂壇盛況也不足為奇。在收視率上也來到平均 3.37% ,成為近五屆金曲獎第二高的一年。
回想黃韻玲上一次擔任評審團主席是 2017 年的第 28 屆金曲獎,正處於草東沒有派對和五月天代表獨立與流行兩派群眾相互爭豔的一年,如今同樣看見陳嫺靜、幻藍小熊等新生代同樣名花綻放,而蔡依林在受訪時更大讚發行兩張專輯也入圍兩次歌后的洪佩瑜是她欣賞的歌手,又讓人認同華語樂壇步伐仍不止地往前進著。
今年獎項與典禮同樣精彩,從得獎結果看來,本屆評選反覆回到作品的完整度、創作主體性、聲音表現與長期累積,因此就筆者來看偏向「回歸本格」,但卻非復古或守舊,而是重視並重新回應一件作品的本質。整理幾項觀察及收錄重要金句在其中。
蔡依林持續深化華語唱片工業進入國際視野;張震嶽維持初衷創作提取真實生活
今年最後四項大獎由出道皆在千禧年之前的蔡依林、張震嶽包辦,表面上看似是大歌手得償所願、大眾與產業目光趨一的成績展示。但仔細觀察,兩人創作與所代表的華語流行音樂樣態其實各不相同,表現著各自的「實」與「虛」。
蔡依林自2003年《看我72變》以後擺脫「鄰家女孩」形象,拿出更多自我樣貌,目光走向國際舞台,多年以後直至《Pleasure》,更直接從製作端、設計包裝、主題、演唱會呈現傾力國際化,並保留部分歌詞語言以接近華語樂迷,體現蔡依林一直以來想達成自我及藝術性的平衡,讓人遠觀有天后之尊,近看卻也有著親民卻極為自律的一面。
而黃韻玲也在受訪時提及這是張「具有代表性時代意義、有前瞻性的專輯」,將過去積累而來的華語唱片工業模式與國際持續深化與接軌,這張代表 2025 年華語流行音樂的專輯,無疑起到很大的示範性。
風景來到另一處,張震嶽的作品來自俯拾即是的生活,有飄撇的浪漫、年少浪子回頭卻仍保有稚氣創作目光的一面。在這次評選最佳華語男歌手第一輪便脫穎而出,並說明其作品「兼具高度流行性與耐聽度,並保有他從90年代一路走來始終未變的音樂信仰」。
《跟著感覺走》同名歌曲最早在他發行上張專輯《我是海雅谷慕》隔年,便在街聲上以單曲形式出現(〈跟著感覺走 第二版 (超簡單demo)〉),由時間去洗鍊他這些年來的聲線,製作到了發行前一年才逐步收攏完成。用數十年時間證明「生活要過得真實,音樂才能無比充盈」,透過這張專輯看到華語流行音樂中最難能可貴的自然與深邃情感。
若借用本屆主視覺的「虛與實」,蔡依林的「實」在於她將專輯概念、製作團隊、聲音細節與舞台執行整合為一套高度精準的作品系統,而她所觸及的「虛」,則是慾望、自我、親密關係與身體感受中那些難以量化,卻最貼近人的部分。
相對地,張震嶽的「實」不在精工打造的工業規格,而在生活留下了大量的粗糙紋理。他的浪漫並不靠放大情緒,而是讓人生的跌跌撞撞自然地融入進音樂當中。

金句1 / 張震嶽《跟著感覺走》:「我覺得我可以用一個很善良的心去看待、去面對這個世界。對我來說,這個比成功更加的重要,而且是超越現在的。」
金句2 / 蔡依林《Pleasure》:「製作這張專輯對我而言,好像是我長久以來一直坐得很舒服在乘客座,現在自己拿了駕駛盤…最棒的是,我知道我再也不會把自己弄丟。」
樂團帶領產業主流方向,演唱組合與新人開創新世代潮流
別於過去熱門的金曲獎項,近年同樣為產業風向球並輸出國際的指標-最佳樂團獎,今年以「成熟的音樂風格與豐富的國際經驗,對年輕樂團帶來示範性作品」為評,最終在第二輪決選過程由落日飛車獲獎。
值得一提的是,與飛車進入最後決選的同樣是在近年踏遍捷克、波蘭、比利時等國際舞台的漂流出口。與去年獲最佳原住民語專輯獎的戴曉君一樣,正用台灣本土的文化特色打入國際,具有一定的未來前瞻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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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另一處,今年演唱組合以平均年齡僅 19 的 GENBLUE幻藍小熊,在眾多經歷資深的組合中獲得這屆多數評審青睞。雖然年紀輕,其實她們也都挺過嚴格的台灣、韓國練習生時期。不僅如此,據去年訪問到前期擔任幻藍小熊歌詞統籌及教學的林尚德所說,早在準備上女團節目前,公司便有意識地栽培她們還要擁有創作能力,以比照現在韓團重視「真實」而不全靠包裝的現況,因此寫歌能力自然被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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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每年新人獎自然是新世代潮流看點,不過今年的入圍者大多在樂壇早已有不小的名氣,更多憑藉短影片、直播累積樂迷,具備一定的個人市場。此次獲獎的陳嫺靜,去年已獲第16屆金音最佳新人獎,且早在2018年就有〈有人責備我們不夠深入〉、〈輕輕〉等知名單曲,而這些年只要歌手的作品中有陳嫺靜,都有其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金句1 / 落日飛車《Quit Quietly》:「專輯做完就像孩子大了,要離家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了,又期待我們的音樂能為這個世界注入一點溫柔。」
金句2 / GENBLUE幻藍小熊《MIRROR》:「這張專輯想要送給曾經被質疑過、被貼上標籤的你們,你們可以感到害怕,但不要退縮…這座獎想讓大家知道,現在還有很多新生代正在崛起,這個力量是正在崛起的力量!」
金句3 / 陳嫺靜《如果每天都可以happyhappy誰想要sad》:「謝謝大家願意花時間在我的身上,雖然我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可是以這個身份,我希望可以盡我所能去做到很多事。」
「今年的豐年祭一定會瘋掉!」-原民創作者尋新開創風采
比起去年原住民作品大勢進入多項指標性獎項,今年反倒用各種隱性實力曝光在典禮現場。在典禮前公布的原住民語獎項中,舒米恩與漂流出口分別拿下最佳原住民語歌手與最佳原住民語專輯,典禮當晚A-Lin 與張震嶽又分別站上主持與華語大獎的核心位置。
今年「最佳典禮主尺人」A-Lin 也同樣來自阿美族部落,用趣味的口音,舉止輕鬆又得宜的主持功力,獲得大多數觀眾欣賞。不僅如此,她更憑電影《陽光女子合唱團》主題曲〈幸福在歌唱〉與作詞暨導演林孝謙、作曲李方睿、製作人陳建騏共同得到年度歌曲。而另一位拿下最佳華語專輯、最佳華語男歌手與最佳作曲人三獎的張震嶽,也同樣來自阿美族,並在典禮後聯訪中說出:「今年的豐年祭一定會瘋掉!」,我們且看到時盛況。

回頭來看,原民豐沛的能量,能順利在本土開出繁花絕對是多元民族國家樂見且要感到驕傲的事情,但真正值得注意的,並不是原住民族創作者出現在更多地方,而是他們各自帶著不同的語言、生活經驗與音樂方法,進入華語、台語、原住民語與國際市場交錯的現場。
金句1 / A-Lin:「怎樣!我不能唱跳喔?只要有心,你也可以是Jolin!」
金句2 / 張震嶽:「我還是維持年輕時候的樣子,永遠保持好奇心,沒因為位子變比較高,時常告訴自己放低姿態,看生活怎麼過,生活更豐富才會有東西。」
金句3 / :漂流出口《Masonolay i Cepo’》 :「這座金曲獎我們會帶回部落放在祖先身邊,因為真正的歌王歌后,從來就是在水邊、在山上。創作就是傳承,獎盃在手裡不代表到了多高的高度,而是我們剛剛上路。」
得獎人、表演者再次唱響金曲年代
本次特別貢獻獎之一的林煌坤,在典禮上提到:「歌老了,人老了,往事只能回味,但相信我們都有共同的往日情懷。」
今年不管是孫淑媚、莫文蔚,甚至到周湯豪、比莉母子共演的環節,都不乏穿插了大量的經典作品。當日收視最高的,是孫淑媚的表演橋段,以 1990 年代經典台語歌為基底,加入英語、華語與台語 Rap,讓熟悉旋律不僅是回憶,也成為一段具當代節奏感的舞台。
斯人已逝,每年紀念為產業貢獻的音樂人環節都會惹來一陣鼻酸,莊重肅穆的同時,也用一首首經典歌曲紀念祂們。今年獻獎人由與屠穎的多年好友辛曉琪引言,兩人共同成就的歌曲〈味道〉在她走上台前時奏響。過後由屠穎家人領獎,祂的兒子,現在同樣在音樂產業小有成就的屠衡,用一段感人的致詞紀念他的父親。
而在緊隨其後的「緬懷逝世音樂人」段落,是由田馥甄獻唱多首袁惟仁創作。過去在 S.H.E 時期受小胖老師幫忙良多,更合作了一首〈聽袁惟仁彈吉他〉,結尾處更放上一段兩人哼唱〈野百合也有春天〉段落,將私人師徒記憶與整體追思段落交疊,一同緬懷這一年離我們而去的音樂人。

金曲 37 中的經典曲目並不非僅封存在回憶裡,而是在新的編曲、不同的表演者與新的播出情境中再度喚起樂迷的記憶。孫淑媚把 1990 年代台語歌轉化成唱跳舞台;周湯豪與比莉讓跨世代流行曲目重新碰撞;田馥甄則透過袁惟仁的作品,讓一位幕後創作者留在不同女聲共同唱出的旋律裡…
所謂「回歸本格」的意義,並不是回到某個已輝煌過的黃金年代,而是讓經典持續被演唱、被改編、被理解,最後被再次記得、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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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句1 / 林煌坤:「歌老了,人老了,往事只能回味,但相信我們都有共同的往日情懷。」
金句2 / 屠衡(代父屠穎授獎):「不管這件事你重複做了多少次,不管你在這個行業待了多久,要提醒自己永遠記得玩音樂的初心,做好每一個作品、每一次彈奏,每一次彩排以及每一次演出。」
金句3 / 田馥甄(唱袁惟仁作品):「原諒你 容許你在我生命裡缺席-鄭秀文〈缺席〉」
回歸技術、唱功為實,穩定而圓滿的一年
從金曲入圍公布名單,到最終開出的獎項來看,今年評審團的集體共識及目光都靠向音樂的「本格派」。
擁有傳統天王、天后的大獎加持,連同入圍競逐者也都有一定的詞曲創作或歌唱實力。看向各獎項同樣能得證,台語男女歌手有每逢發台語專幾乎都能問鼎歌王的蕭煌奇;從樂團到個人出道十多年,終於熬成歌后的吳蓓雅;入圍新人、獲客語歌手獎的陳以諾;甚至到眾人以為爆冷門的最佳專輯製作人得獎者常石磊,過去其實也憑專輯《蓋亞》獲得最佳編曲人獎,並與林憶蓮共同獲最佳專輯製作人獎。更別說今年新人獎中,每一位都擁有多年在樂壇磨練的時間。
看著音樂在世界已然翻出更大篇章,華語流行音樂做為曾風光一時的唱片工業奇蹟,是否要承其古而創新?還是善用多元民族下的特殊語言、文化逕直走向國際?也許兩者都該兼具才有更好的呈現,也或許還有新的一條出路等待被驗證。
第 37 屆金曲並非單純回到「誰唱得最好、誰資歷最深」的評選,而是把長期累積、專輯完整度、創作主體性、文化根源與國際視野放進同一套評價系統中。它不一定代表華語流行音樂回到昔日的唱片工業高峰,卻顯示台灣流行音樂仍在不同語言、市場與世代之間,逐漸梳理出新的秩序與新的可能。
圖片由 台視 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