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 年 10 月,是他們以樂團為名第一次站上舞台。
當時報名辦在公館河岸留言的《音樂研習列車》講座,中場穿插表演,因此講座學員、評審簇擁台下,而他們帶著兩把吉他、一台 MIDI 鍵盤,和主唱共四人上台。會後評審給出評語,希望他們加把貝斯或節奏性的樂器。能不能稱為樂團還有待商榷…
「成團大概一年左右,前面也沒在幹嘛,每天都在群組裡傳梗圖,然後丟一些幹話在裡面。」安志回憶道。
如今的虎小島,當年在團名前還加了「可愛」二字,是由一群原本就互相認識的朋友,在大學時組起的樂團,主唱Luby、主唱兼吉他手安志、吉他手璒璒、貝斯手澤銘和最後加入樂團的鼓手小裕,他們都在不同的求學時期認識,一路從表演、上架單曲到今年發行了首張 EP 《背對光的時候》。
從朋友變團員,喜歡音樂從幹話成團
成團那天比第一次演出還早。安志記得當天,某位朋友打電話邀他到澤銘跟璒璒的家中一起吃韓式炸雞。
「他們兩個是長期室友。」安志說。
「因為要找室友,也要找可以忍受吵的。」璒璒回應。
「然後兩個差不多吵。」Luby 在一旁答腔,全部人笑成一團。
「反正!那天玩著吉他,突然覺得大家都很強欸!」璒璒說:「但這沒什麼,主要是什麼爛梗、幹話對方都接得到!」
忽然有人起了個頭。不如,一起組個團吧?
「反正我當時也沒有團,不然就拉個群組吧?結果原本說要出來練團卻一直沒有,都在傳梗圖、講幹話!」安志回憶道。
那年的《音樂研習列車》講座是關鍵,需要成團報名,於是取了團名、編了幾首歌,開始有了初步樂團運作。那時璒璒拿了很大張的紙,要團員們想到什麼寫什麼,最後再用畫圈的方式組合這些字詞做為未來的團名。
「查理布朗尼」、「可愛虎小島」,成為那時最入眼的團名備選。
「其實當時覺得查理布朗尼很不錯!但感覺是個文青團,不符合我們的曲風。」璒璒說:「而且布朗尼感覺很甜,看起來很胖。」幾人又笑做一團。
「虎小島」成團初期,五個人除了後來加入的小裕外,其他人都是學木吉他出身,經過第一次演出「洗禮」後,他們為了想把表演做得更完整,各自身邊有什麼樂器便抓著去學。
於是澤銘選了貝斯,被其他人笑稱講話聲音最低所以挑了它。小裕原先只是第二次演出時的槍手,最後選擇留在團裡;Luby 起初並沒有當主唱的強烈慾望,但在玩團以前,有較多唱歌經驗,團裡主唱非他莫屬;安志剛入團時只打算專心練電吉他,後來被大家發現其實很會唱歌,於是前期也擔任著和聲…回頭來看這組看似臨時湊齊、想做什麼便做什麼的樂團,卻因友誼而綁成緊實的團體。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都喜歡音樂,所以才聚集在一起並組了團,看彼此想要或可以做什麼就去做。」Luby 說。
「那麼對你們來說,玩團的魅力到底在哪裡?舞台?還是一起做音樂?」筆者進一步詢問。
他們想了片刻,回答筆者提出的問題:「應該是那些日常的相處,還有平常練完團的那種感覺吧?」玩團過程至今甚至還未吵過架,和平溝通。
深入了解後才知道,比起舞台本身,他們更珍惜演出完的時光,玩團所得到的成就感,也大半和這群朋友一起做了些覺得對的事情有關係,這些正向循環讓他們對玩音樂樂此不疲。
「有時我們演完可能九點了,但我們會聊天聊到十二點,再去吃熱炒到半夜兩、三點。」Luby 笑著說。甚至還沒完,回家前又多待了一個小時玩丟水瓶、耍廢,快天亮還意猶未盡。
成天在一起玩音樂,如今也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
回過頭來看,璒璒表示很慶幸他們年紀尚輕便決定組團。「因為不想留下遺憾的種子在身上。」他想到了影響自己決定玩樂團的一部 MV -Mr. Children 〈くるみ〉。 MV 開始畫面是個老人在一把很貴的琴前面跌倒、零錢還撒了滿地,是一部一群老年人想組團的故事。
拿下「可愛」後的虎小島
2024 年初,可愛虎小島拿下了「可愛」二字,他們笑稱彼此話太多,都在胡鬧瞎搞,拿掉可愛也不是年紀到了,只是自然而然的共同決定,但對做音樂的態度似乎更上心了。
決定做 EP 以後,也第一次找了製作人趙宇晨。聽完了他們給的工作帶後,給虎小島的建議是:「你們兩個聲音應該要用雙主唱的方式來做。」把原先擔任和聲的安志,拉到了主唱位置。為此,原先不少 Luby 獨唱的 demo 版本,之後也再把安志的聲音編了進去,例如:〈勇敢推定論(Unplugged Demo)〉。
「安志是偏高的男生聲音,Luby 則是偏女中音,所以(音域上)會有些重疊到。而咬字、滑音他們幾乎完全相反,天生互補、互相衝突。」在一旁的璒璒補充道:「除了 Luby 的 lead vocal,安志的聲音也是這個團很重要的特色,想把這件事情再放大一點,所以就變成了雙主唱。」
當然,Luby 自己的唱歌方式也是在一次次調整與模仿中慢慢摸索而來。她說自己從大學開始聽團,「記得我參加的第一個音樂祭就是倒數第二屆的覺醒音樂祭,還買了未來票!」不過回想自己越來越常去音樂祭的原因,其實是在現場聽了 Vast & Hazy 的〈與浪之間〉。「那次聽到咖咖唱這首歌,除了對獨立樂團更有興趣外,也讓想試著挖掘屬於自己的聲音和特色。這些都成為讓我走入獨立音樂世界裡的橋樑!」
這幾年、這幾人編曲也都在練團室裡完成,像眾人煮道大鍋菜,現場翻著彼此在冰箱裡放了什麼,於是越唱越多,也逐步調整著虎小島想呈現的音樂樣貌。
當然,冰箱裡不只放著雙主唱的聲音,裡頭還放入不少璒璒多年積累下來的文字。
虎小島目前歌詞主創是擔任吉他手的璒璒,形成少數主創非主唱的樂團。因為唱的人非寫詞者,中間就需要大量轉譯過程。而彼此培養出的默契是,在群組中建一個記事本,璒璒時不時會在裡面丟進幾段話,而負責譜曲的安志也會時不時到「冰箱」翻出這些文字,將它做成歌。
「寫東西對我來說是一個很自然的狀態,有點像原始本能。」璒璒分享:「例如現在安志主唱的歌,我可能就會寫得很像李英宏那樣,而 Luby 則適合表達很細膩的歌。」在作品轉譯的過程,璒璒表示自己偏感受導向,作曲的安志則偏邏輯導向,所以他們經常還需要透過大量討論,才能完成最終詞曲呈現。
而兩人之間的創作火花,體現在〈會融化的鹿〉這首歌裡。
「有時寫歌沒有想法的時候,我就會出門走走,或是去書店翻翻書。」璒璒分享,雖是去書店,但他說自己不會把一整本書讀完,目的反倒像是去擷取靈感。那次他翻到一冊繪本,因為字少圖片多,很快就能把故事看完。至於故事讀到什麼,可能不那麼重要,而是想到也許能用類似繪本的手法來表現腦中的畫面。
「我覺得鹿給人溫柔而有力量的感覺,不必特別描寫什麼是溫柔,用鹿就能囊括我想表達的意象。」而融化代表時間,是有時效性的,璒璒想描述一種很執著於找到某些事物的過程。然在字裡行間中,其實透露著正在追尋那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東西,這種行為和每個人的生活狀態很接近。
讓彎曲的鹿角 花光你的時間
為不明所以的原因 -〈會融化的鹿〉
安志回憶,當初看完詞準備去調配和弦與旋律,看到「彎曲的鹿角」一詞腦中有了想像。「鹿角會一直長、一直長,那個過程非常漫長。但如果你把這個詞拉遠一點看,好像會看到一隻完整的鹿在森林裡面,隨著時間流動,不同部位開始融化,好像掙脫了一些束縛或領悟到什麼。」於是他得出結論,主角似乎在與一個很長的時間概念做對抗。因此在音樂上做出收放,讓情緒得以彰顯。
談到創作原型,他們透露其實是璒璒家人的故事,那位主角其實是自己的外婆。
在旁人看來外婆好像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去愛一個對她並不那麼好的人,直到離開這個世界。「我們都覺得很辛苦,但這已經是她生命的故事了。所以我把這個狀態提取出來和 MV 導演討論。」MV 主角找來庸俗救星的主唱宋家耘,穿著嫁紗和跳一支舞是她到死都執著於完成的事,身旁的人不明所以,卻也坦然祝福。
寫好一首可以一起大合唱的歌
「對我們來說,商業考量不是目的,反而是個讓更多人聽到我們歌的方法。」首張 EP 《背對光的時候》有著隱而未宣的企圖,卻並不完全是「世俗」的想法。對虎小島來說,理解怪裡怪氣的他們,好好聽完他們的音樂,感受他們想分享的東西,是證明他們不枉費青春的方式。
從創作到如何順利抵達聽者心中,EP 中的〈星星列車〉有了和台下樂迷一起合唱的契機。
「一開始看詞的時候,就覺得這台車很奇怪,車上的人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要去星星?感覺這些人好像不是活著的人,越看越毛骨悚然!」安志的分享引得眾人發笑。旋即目光自然地投向寫下這首歌的璒璒,他才坦言。
「講白了,就是直接寫想離開這個世界的那種感覺啦!但這種想要離開的感受其實也是個光譜,可大可小,小就是我想離開去桃園走一走就好了,大的話可能就想到別的星球看看。」
「原版 (demo) 聲音設計上其實沒有這麼磅礴,但可以從開頭就先下副歌,感受得到你們希望在後期編曲上給人很多的刺激感吧?」
面對筆者順勢向作曲方面提問,璒璒回以肯定,並繼續說道:「這首歌我們算是有意識地讓它不要那麼 emo ,反而做出相對能在輕鬆狀態下被聽完,也真能感覺到有車在行進、有星星相伴的感覺。」
深入再了解,可知道他們有意往流行靠攏,卻又取出一定距離,做出屬於他們的特色。安志說,節奏、旋律、和弦都是特別選比較好被記住的,但在塊狀音程大致底定後,反而在主歌段落拿掉了一個和弦進行,副歌也特別設計在聽感上讓人感覺前面的懸念被解掉,車子又開始行進的氛圍。最後的 Bridge 段更是營造兩人相互對話,卻在聲響上營造空間感,Delay、殘響、合聲推到滿,像是進入夢幻的宇宙中。
「還有尾段的 Guitar Solo 。」筆者補充,其實不只這首歌,幾乎整張 EP 都有著或多或少的 Solo 段落。問起安志,他來了興致,說他「如果可以的話,前中後都會想塞一段 Solo。」
「大學開始碰吉他的時候會去唱片行逛,某次聽到伍佰精選輯中的〈夏夜晚風〉,以前小時候聽伍佰覺得很俗,但後來再聽突然覺得這個人好有魅力,唱一唱中間會突然來一段吉他 Solo,然後頭髮被電風扇吹得亂七八糟,覺得好帥、好有性格!」影響他的音樂人是伍佰和他的吉他,本來確實要被他加了許多段獨奏,直到被製作人宇晨制止才罷休,並建議安志「要噴的話到後面段落去噴個夠!」
就如 EP 中的最後一首歌〈夢裡的花〉,製作人便放給他一段盡情發揮的段落。
「其實這首是我們最早寫的歌。」安志說:「在我們不管是錄音技術、唱功、演奏能力都非常差的情況下錄下來的,是第一道菜!」
「而且那時候去澤銘跟璒璒家寫歌,那天寫到天黑,我們還不開燈只點了蠟燭,超像邪教!」Luby 的發言再次引起眾人的笑聲。
「原本這張 EP 只要做三首歌外加一首 Acoustic,後來和製作人聊完,他說為什麼不直接做四首 Full Band?我們才把〈夢裡的花〉改成現在這個樣子。」安志回應。這首如今離他們創作樣子最遠,卻也最原始的歌,這五人反倒小心對待,來回編了好幾次,最後才定案,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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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錄完 EP ,拍了 MV ,看著劇組工作人員忙進忙出、認真討論,他們才意識到自己的音樂真的變成一件能被認真對待的東西。
經團員轉述,小裕說直到第一次真正錄下真鼓,才如此真實地感受到,那些原本只存在 MIDI 裡的聲音真的變成了自己的演奏。而自己在虎小島的編鼓方式也很受喜歡的鼓手 Luke Holland 的影響。他特別推薦 The Word Alive 的專輯《 REAL 》,那是 Luke Holland 加入後參與的第一張作品。雖然樂團本身偏 Metal,但他在意的是 Luke 如何透過鼓,讓整首歌的編排多出許多細節,而這也是小裕在虎小島裡經常嘗試的方向。

從最初的虎小島在台上只有兩把吉他、沒有貝斯、沒有鼓,音樂該怎麼完成還是距離遙遠。幾年後幾人真正進到錄音室,一點一滴將作品製作完成。
「記得是去年 10 月到今年 1 月吧?那時打開行事曆假日都是滿的,每天都要去宇晨那邊報到。下午一點半問大家要喝什麼飲料,然後到路易莎買了一手飲料進錄音室繼續搞,每次結束時都已經 11 、12 點,出來也看不到太陽了。」安志說。
「但現在回想,覺得那個時期其實蠻充實的,腦中會不斷回放那個畫面。」
也許在他們心中,相處、玩樂仍大於一切,這群人也確實沒有忽然變得一本正經,但在旁人看來,他們似乎已是一組想要好好對待音樂、持續做著喜歡事情的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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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演出:
虎小島《背對光的時候》台北專場
⫻⫻ 日期:2026/9/19(六)
⫻⫻ 時間:19:30 入場、20:00 開演
⫻⫻ 地點:CLASH NEW TAIPEI
⫻⫻ 售票連結:https://www.indievox.com/activity/detail/26_iv04098f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