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世暄習慣當一位旁觀者,連過去的自己也成為了客體。
生而為創作者,話少精煉、偶爾沉默代替寡言。三十歲時,人生走到想獨自闖闖的心境。這些年的他回到了劇場,也擔任不少創作者的音樂製作人,去年(2025)十一月,更以個人身分,發行了首張 EP《普通活著》。短短三首歌,卻是跨了四、五年的修練心得,終於把多年創作與生活經歷的記憶翻攪回來。然而細聽作品會發現,音樂推動著情緒滿溢、文字擲地有聲,卻有著不少留白,訴說要過著普通生活,溫煦陽光卻總被隱翳一層薄幕。
要一窺作品深意,必先探看創作者故事,本篇專訪娓娓道來。
從留白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2023年起開始以個人發展為主,楊世暄把更多時間投入到劇場與聲音設計工作,重新回到以畫面與場域為起點的創作模式,花了八個月寫了二十幾首為戲而生的音樂。「在做劇場或音樂時,我很容易先有畫面。」他說。從電影、劇場這些場域出發,反倒能感受到自己的狀態。
「所以你有演過戲?」
「大二的時候有演過一次,是朋友導的戲。」楊世暄說:「但後來覺得那樣很容易把自己給泡進去。短時間來說是過癮的,但一拉長發現對自己消耗有點大,就沒有再演了。」後來還是選擇在幕後默默做音樂。
進一步詢問,好奇演戲和做音樂間的差異。
「差別在於角度。」他說,演戲是讓角色成為場域的某一部分,「做音樂設計比較像是旁觀者,從外面感受整部戲的狀態後,再來決定音樂要怎麼進來。」主次分明,知道音樂搶過戲是本末倒置,提醒自己不要給太多,要留白。可也讓他習於陪襯他人,再後來擔任製作人時,也盡量用旁觀角度幫著對方成就作品。
不過這些年完成他人的作品,自己也並非毫無創作。他自承高中時便開始寫歌,直至現在積存了不少作品,只是不少歌過於個人,不適合交給他人發展。「所以如果我自己不發,這些歌很可能就會一直放在那裡。」因此,他精挑了其中三首時間跨幅範圍大的作品,從最早在2019、2020年左右便已有了詞曲的〈三菜一湯〉,到直至2024年底才完成最後副歌的〈窗〉。
「會選擇現在可能是因為這兩、三年開始接觸製作,學到了以往不甚熟悉的面相,也有更多手段去完成腦中的畫面。」他說這些歌像日記,記錄著那些日子的所思所感。但楊世暄卻也開始思考起了這段製作過程的感受,「我其實也沒辦法完全感同身受當時的自己。現在回想,常常會把那個自己看成是一個很親密的家人,或像兄弟一樣的人。」試著去理解當時想說的話、感受當時的場景,不知不覺畫面感被提得更遠、範圍更大。「比如〈三菜一湯〉,我好像就會自然用比較遠的視角來處理,雖然說話的人看起來還是自己。」
這首歌喚起他自小到大的生活記憶。台中出生,小學搬到台南,大學後再到台北,一路輾轉、換了不少環境,這些經驗影響了他怎麼去定義「家」,忽遠忽近,一不小心又將視角拉得老遠,飄到了海洋…
回家 再離家
學乘除 跟如何長大
你說的 成了海浪
你愛的
吉他音色選擇沉且厚實,好似拖沓的歲月找不得方向。第一次副歌後的電吉他挑動著紊亂的情緒前行,道出欲說還休的話語,「你愛的」,然後呢?「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不僅如此,〈自種自收〉當中寫了一句:「思念是關不緊的門」,但到了整首歌最後卻也把「門」字拿掉,這種「抽掉關鍵物件」的手法,或許和他長期在緊密的創作合作關係中所養成的表達習慣有關。楊世暄思索後表示,確實不太可能不受影響。
「不過我當下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只覺得想留個空白,不想給它太明確的指向。」而他也認為,儘管只少了一個字,在語氣和意境上也有著不小的變化,「所以才不做結尾,或做出有點戛然而止的狀態。」
看著歌詞那句「多希望」,他繼續說:「後面可以接的東西太多了,你希望的、你愛的、想要遺忘的…這些一直在變。」留白,反而更適合讓他人把自身的愛與期待放進去。這道理服膺於戲劇而生,應用到音樂創作,反倒也符合自己的偏好。
「我在意的是經營『過程』,而不是收在一個答案。」他說:「就像劇場當中的場域、建構的畫面感,把人放進去之後你會想到什麼?怎麼在裡面找到自己的位置?」那是樂迷或自己各自的事情,不是嗎?他擁有留個空間讓彼此喘息的善良。

劇場工作是開始能為自己的創作負責,專輯製作則試著成為支撐他人創作的人。近幾年作品包含莉莉周她說〈清〉的單曲共同製作、守夜人《Retune》的專輯共同製作、李千娜〈千金〉,從劇場工作時便合作無間的吳靜依,擔任她首張EP《冥王》的製作等,這些經驗給了楊世暄許多過去所缺乏的東西。
「學到了很多,但那種學是當我真的遇到問題時,自己必須得想辦法解決,是在解決的過程中學到了很多。」聊起擔任製作最深刻的經驗,他毫無遲疑地選擇了someshiit 山姆的首張專輯《愚公》,那是他第一次擔任一整張專輯的製作人。爾後山姆也憑藉這張專輯拿下了當年金曲最佳新人,從此聲勢大起。
「大概從2023年吧?從聽他寫歌開始,決定要用哪幾首歌去發展,再慢慢整理線索,把作品完整,每個階段都會遇到不同的問題。」對製作人這職位來說,他認為如果全都由自己下指令,作品並不會到達最好的狀態。「我覺得一個作品『存在的重要性』對我來說是更大的目標,讓所有人都把自己覺得最好的東西拿出來,作品才會完整。」
不刻意追求高效率,楊世暄說那段時間花了很多心力盡量去理解每一位合作者的需求,除了感受這些人平常聽的音樂、面對事情的狀態,思考如何跟對方溝通,在毫無固定流程的情況下,他硬是去適應了需要不斷變換狀態的環境。
「其實蠻難的。」他苦笑道:「但我也沒有覺得這件事有更簡單的方法。」
他想起以前在團裡,遇到很多事無解時總會有人幫忙,久了反倒成了習慣。「跳出來後會發現『沒有人有義務要幫助你』,那不是絕對的事情。」尤其在做《愚公》的時候,開始感受到自己真正幫助到一個人,「那種成就感和快樂,比起作品的好壞更重要。」難得看他綻放笑容,說道:
「開始成為可以幫助人的人,這讓我很開心。」
過去多半在表演場域與樂迷互動,近年則更多進入不同領域與各類職人合作,謙稱溝通還不甚順遂,仍在學習。而這條線正巧以30歲為分水嶺。
30只是數字,不過對楊世暄來說人生機遇竟也離奇地轉了舵。「以前都以為會一路順著計劃走,例如大學念電影,接下來應該會拍片,結果開始了認真玩團的人生,以為會這樣順順的往下發展。但又決定退到幕後,再後來又發現可以好好地發自己的作品…」他說,30歲那年很明確感受到「無常」,事情不斷在變化,沒有什麼事會照著自己的設想走。
「現在對這件事(無常)有更深刻的感受,也更珍惜當下和身旁的人。」在他輕描的語彙中帶著肯定的語氣:「我不會為了幾年後一個看似很重要的目標,而忽略當下的狀態。」
這句話直抵《普通活著》的核心,也是他這些年的汲營,回頭望才拾得的道理。
必失才有得,普通活著
幫助山姆送出人生第一張專輯後,楊世暄難得地發了一篇長文,大半篇幅都在感謝人,但這正證明自己感念的是和這些人創作的過程,比起後來收穫的成果還來得重要。
可要把過程看得比結果重要,這件事本身是違反人性的,有可能是自我意識更鮮明了一些,不過更多時候是在經歷過大得大失後才會有的體悟。這令筆者想到了〈自種自收〉。
我試圖靜靜看著
全都是因果
才發現終究是人
哪能承受
「我感覺這首歌裡有某種悵然若失,但這種滄桑感超越了你原本努力去得到的這個結果。」筆者率先分享感受,能覺察到此事而創作的人,內心應該曾有過很大的起伏。
「我覺得這種悵然若失,是因為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常常不自覺的看輕了自己真正重視的是什麼。」他說,把話題導引到更大的視角,因為這個社會給予了某種價值觀,讓自己覺得某些事很重要,追求結果是目的,「但你其實沒有好好花時間去感受過真正的自己。」
楊世暄看著這首歌的歌詞,說著自己過去花了很長時間努力去完成自己當下覺得非常重要的事情,直到收穫了成果,才發現這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驚覺或許只是集體資訊塑造出來的產物。
「其實蠻震驚的,我以為自己一直在思考,但後來發現很多思考其實是被『集體潛意識操控』,並不是最純粹的我。」
時間留下一城荒蕪
讓痛苦來回反覆
無常是滅不掉的燈
生命是拜不完的神
這首歌的主副歌速度不一致,文字也在留白與凝鍊中來回把控。在導歌連聲「嗚」後,副歌提速,所有器樂被推前並進,將那個被集體潛意識操控的自己給解救出來,但在過程中的痛苦、曾經的信仰一夕崩塌,被他以簡而精練的筆法帶過。想到玩團十年、想到身邊的人來了又走,甚至遠到小時候讀書追求成績好才能與善良掛勾…這龐然的思念集合體好似昨天仍占據所有認知,今夕卻煙消雲散。
「Yesterday…Farmer?」筆者看著英文歌名,疑惑地詢問。
「其實在做英文翻譯的時候,我就發現〈自種自收〉本身其實很難翻,甚至原始自己初想的歌名覺得過度嚴肅。」楊世暄分享:「我很喜歡中文和英文放在一起的時候,會另外產生一個新的東西,分開看又各自成立。」〈Yesterday Farmer〉對他來說有種趣味感,刻意不用沉重的語彙,讓腦海中自然浮現農夫採收的形象,來比喻過去所積累下來的東西。
而英文歌名是特別請音樂人 Yokkorio(柚子) 提供想法,給了他許多選項挑選,反倒挑起了興致。
「像〈三菜一湯〉和《普通活著》,你如果直觀去想〈三菜一湯〉的英文,反而會變成《普通活著》的英文意思。」與筆者分享著藏在作品當中的內梗。
(筆者案:專輯名稱《普通活著》的英文取名叫 Daily Diner;而〈三菜一湯〉的歌名英文是 In the Middle,中英意正好相反)
他說「普通活著」跟「三菜一湯」,這兩個詞其實是可以互相成立的概念。「三菜一湯變成 In the Middle,意思就是我們站在一個中間的位置去看,這些都不是極端,在一個相對舒服的地方找到適合自己的所在。」楊世暄繼續說:「然後把 Daily Diner 換成《普通活著》的英文這件事。對我來說,一天中有沒有好好吃一頓飯是之於生活蠻重要的指標,陪家人、朋友,或是你自己好好吃一頓飯,會覺得這一天是有重量的。不用吃得好,但要好好吃。」不追求更快、更效率的捷徑,重拾日常的生活感。「基本需求對於狀態的影響往往比你以為的要大得多。」他補充說道。
順著英文歌名的話題,聊到了〈窗〉這首歌,英文名〈 Absence 〉,缺席的意思。中英文歌名乍看同樣難以用直覺聯想。
「這首歌在講一個狀態,人生中你會對某些人事物消失時而感到龐大的真空。」楊世暄說:「於是我去想,那些『消失』帶走的東西是什麼?」
他解釋歌名,中文像待在一個場域裡,「窗」在人眼中可能只是個習以為常的房間物件,但當某天外面建起了大樓,遮蔽了視線與陽光。窗的功能消失,才意識到原本存在於這個場域裡的東西突然不見了,於是實體的窗與虛位的缺席關聯了起來。
我看不清我的另一半
但另一半的我 在黑裡求著有一扇
一扇會有光 進來
偶爾能有風 吹來
的窗
「這首歌的副歌,其實一直到去年冬天(2024)冬天才完成的。」楊世暄說。
「那個冬天有什麼離開了嗎?」筆者詢問。
「沒有指特定的事情,比較像是回想。回去看看有什麼東西離開了我,或是另外一部分的自己是長什麼樣子,偶爾去看看它。」
「那麼,你現在會在意(缺席)這件事嗎?」繼續追問。
「會在意啊!一直都在意,好像也沒辦法不在意。但我現在比較知道那是另一個自己,我在學習怎麼跟它相處,而不是壓抑或假裝不去管它。這些創作對我來說幫助很大,因為寫這些東西一定得去面對另一部分的自己。翻攪的同時,也會覺得我有試著去溝通,而不是都關在那邊,越來越龐大。」
「嗯…所以這幾年離開你的人事物多嗎?」
他停頓思索了一陣,不可否認這些年經歷了許多重要的失去與變動,這些經驗滲透進創作是必然,但要特別去定位哪些事件影響自己的人生反倒顯得刻意,在作品留白已是讓自己與內心以及樂迷們三方保持最好的距離。
「現在看待這些人事物的消失,我會把它當成是一種『好像要往下一個階段走』的提醒。」楊世暄說:「因為很多時候,當你換一個狀態、到一個階段,就會突然發現,曾經那麼要好的人,怎麼突然就沒交集了?平常不去想覺得沒太大問題,但當你意識到的時候就會開始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選擇,才會失去曾經那麼緊密的人事物?』」
看著副歌,寫著光會進來、風會流動,他笑著說,「還是有光呀?」
「但那是一種渴望!不是你真的得到呀!」筆者回應他,直到那扇窗不再有光、吹不進風,從此缺席才意識到有光有風的日子是多麼地可貴。但也因為渴望光、期待受風吹拂,事情才有了些轉機。畢竟日子還是得過,還是得為生活再次大口喘氣。
「後來我發現,一個人能負載的東西其實是有限的,當你想要獲得一個新的東西時,你勢必得放下一些過去的事情。」必須要放下些什麼,才能拿到新的。他說:「比如長大過程,小朋友渴望獲得更多的知識、大人的能力,為了拿到這些東西,不自覺得把純真的樣子放下了。好像每個人都會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念及此,現在的他反而比較能坦然接受失去、有些人註定會缺席這件事,「我知道自己也正在獲得些新的東西,只是偶爾回頭看,那些消失的東西還是會有點傷感。」他說。
「只是會理解的。」
普通活著,看似容易,實則簡單不來,而在這張 EP 作品中,潛藏著必失才有得的平靜日常。
看他身後,也有了一組團
「我想講個實體 EP 的故事。」楊世暄說:「其實原本設定的量比較少所以覺得手工會是一個很特別很有人味的嘗試,製作上也相對可行。」因為是手工專輯,許多細節要親力親為,也辛苦妻子和他一起處理後來超出原先預計的訂單量。
「很感謝這次的迴響,其實我實在沒有料想到。」他說:「因為過去做製作,雖然會稍微關心一下市場製作邏輯。但回歸到個人的音樂上,我其實算反其道而行,比如〈三菜一湯〉的音樂比例大於人聲,篇幅又很長。」原先只想當做個人紀念用的作品發行罷了。
「但,不對呀!樂迷肯定期待你的作品,你不知道嗎?!」筆者訝異,不假思索地回應他。在台灣樂團圈中早有他的一席之地,更遑論這次一起合作的陣容,還邀請 deca joins 的鄭敬儒、杜哲欣參與製作,可說是國內獨立樂團樂迷們心之嚮往的夢幻組合,偏演奏型的作品早已是他們的聆聽守備範疇。
談及這兩位朋友,他說:「因為大家認識很久了,平常也會一直互相分享喜歡的音樂,所以大概知道彼此對音樂的想像跟美感在哪裡。有些東西其實不用特別講就知道了。」
和過去幾年在擔任製作人不同,需要花時間理解合作對象。「但跟阿儒、小杜就沒有這個問題,就是正常需要花最多時間的事情,反而是我們最沒有問題的地方。」彼此之間的契合,甚至不用明確分工,塑形作品的過程任何人還都可以提意見,甚至原本的詞曲結構被打散,他仍能接受。
「欸?真的有發生過嗎?」筆者追問細節。
「是沒有明確啦!但我發現製作到後面自己會有點小偏執。」他說:「比如說〈自種自收〉主歌的下半段,我其實改過一個版本,就在他們參與編曲前把『你的雙手沾滿誰的』、『我光著腳踩過誰的』這兩句改掉,但後來編一編又覺得其實最早的版本更適合…」
對樂團來說,編曲和詞曲創作是一體的,雖然鄭敬儒和杜哲欣兩位主要幫他編曲,但在編曲的同時,詞和曲還是會隨時更動,這和傳統的音樂製作先有詞曲,確認後再找人做編曲不同。
「其實這跟一般的『獨立音樂人』不太一樣吧?老實說你的想法比較像是用『樂團』的形式去做音樂,而不是以『個人』的方式去走。」筆者回應,他也認同這樣的解讀。
「畢竟過去一直都在玩團,所以思考模式和邏輯自然會偏向這邊吧?」因此,在聽作品時 vocal 也被歸類為一種樂器,並平衡著每個樂器在不同時刻呈現出各自的情緒,推前又放後。「我其實沒有特別意識到,直到你提回想時才發現。」他笑說:「創作開始都是我們三個人各自丟很多東西出來,產生不同可能性後,我再慢慢收斂。邊感受、邊發現,所以它不會完全變成一個很個人的音樂。」
創作有機誕生,勉強不來,也急不得。
「可能很久沒跟團一起創作,加上以前我都是 follow 的角色,不是站在主導的位置,所以在創作過程裡總是習慣先聽他們想怎麼做。」楊世暄說:「但後來發現,其實有些時候我應該要站出來提出自己的想法,事情才會有進展。」
這是一個從樂手走向創作者的過程。主導創作,再和人協作,花的不只是與人交流的時間,更是一次次與自己對答的過程。所以他分享,每當遇到瓶頸時,學會先回頭感受自己當下的狀態,畢竟 EP 這三首歌早已不是最初的樣子,要翻攪過往情緒,淘選相似情緒的經驗,但每一件事乍看相近,本質卻又各不相同,這些都會影響最後音色的挑選。
最後建立好感性層面後,再用理性面去思考音樂呈現方式,將不同時間創作的作品揉合成連貫的聽感,讓它成為完整的作品。
「把作品丟出來那一刻,我想對你來說也是另一種成長吧?」筆者說。
「意義真的很大。花了這麼久時間,終於踏出了這一步。」楊世暄滿是欣慰地說:「雖然還沒明確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但我覺得是好事,總要這樣做才能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麼吧?」
「蠻開心自己有踩出這一步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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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普通活著」代表著自己還是願意去向前、接受不斷變動的新事物吧?
楊世暄說,那就像實體專輯的設計,每一次蓋的印章都不會一樣、撕的布也不會一模一樣。「但對我來說,這樣做每一件事情都會有很明確的當下。而每一次做事情的感受都不太一樣,可以去感受那個當下。」其實也不是件多偉大的事,蓋章、撕布,但這種「普通」的狀態卻是現在的他正追求的,不去往極端走、不是這個社會或許多樂迷給的期望,指定了自己的價值。
「現在很多東西都在追求效率,會讓人覺得好像山頂是唯一目的地。」他說:「但在不同位置各自安好,本身也是種存在,我認為這是更棒的一件事。」
「普通」不代表停滯,是允許變化的空間,他允許作品隨心境調整,留白讓眾人的感受進入作品;允許創作不完全複製過去,加入劇場音樂的長敘事方式,讓聽者沉浸其中;也允許自己在不同階段,用不同方式說話,再用自身所學去銜接創作的時間差,讓這張 EP 作品有著連貫的聽感。這些看似「普通」的舉止,都是出於求新與無愧已心,本身要好好「活著」的驅動力便在這。
談及至此,楊世暄回到原先的沉默寡言,只是表情上多了份笑容。也許那些沒有被說滿的部分,正是這次訪問最好的位置。

.照片提供:有趣的形狀
.採訪場地:鈞光閃閃辦公室
.特別感謝:鈞光閃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