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年詞作依然有許多上盛品,縱使AI肆虐,建議利弊參半,但就目前為止從資訊深度、轉化筆法推進劇情等,都會是挑歌原則之一。就讓我們好好欣賞2025年的好歌詞作品吧!
蘇慧倫〈 輕重 〉,作詞人:葛大為
想從無數別離尋找榜樣
卻羞愧自己最放不下
飛翔要背負整片天空的重量
發覺沒有選擇才獲得選項
付出當真有誰 不求報答
在嘗試解答或懸而未解的人生提問中,領教過後所生出的閱歷,會明白談論代價更接近現實。這首歌談的是責任,包括但不限於內在約束與外在規範間的行事之道。然而簡單數語怎能體現輕重平衡的不容易?於是詞人填上大量的成熟所伴隨的侷限案例。
而當明白了道理也領悟了困境,想渴求他人為自己偶爾失衡而體諒時仍處處碰壁,因為每個人都在背負重擔、抵抗傾斜,自顧不暇自然消耗著對他人的同理。因此在末尾處才從求他人理解、體諒,到反求諸己其實對他人的失衡也並非真正能諒解。
陳嫺靜〈Wui229〉,作詞人:陳嫺靜
人群的溫暖輕撫我讓寂寞更熱烈
無知的黑洞撐開虛空快把我撕裂
我站在正中間
從厭倦自我而生,努力自救而為。透過錨定房間、人群、正中間,暗喻內心狀態的位置,持續擺動。使用精煉語句收撿生活體驗,試著毀滅不願重演的日常;同時一再重演,運用大量排比期許自己靠近正向一些,在這其中竟倒反了日復一日與自我對話的枯燥感。真切地走過內心低谷,隨後走上不那麼熱烈,允許自己暫時相信的生活期待。
鄭宜農〈真罕得想起來〉,作詞人:鄭宜農
是啥人的手遐爾大
變做拳頭 變做喙掩
是啥人的氣味遐爾重
留佇你身軀洗攏洗袂清
從個體視角揚升至群體共情,再進一步深化傷痛根源的細膩描摹,三階段描寫關係間的傷痕,進而引發自我保護,並冷眼對待內心世界。由內而外、從抽象到具體,情緒也由平靜至波瀾不平。透過同一事物的對比形容與動作落差,從而呈現與現實及真相間的割裂感。結尾拋出欲學會包容的疑問,留下懸空。
余佩真〈觀世音〉,作詞人:余佩真
是因為 有當時
我感覺 上重要的代誌
毋是啥人的名
欲按怎 活佇這个世界內面
以為是求神,實則是謀求內心覺察。整首歌從天氣好壞皆是一種滋味切入,建立去主觀的視角,步步深入核心。透過大量使用「是因為 有當時」組成的段落,點出總會因外在聲音或觀點而失去自身存在的覺察,再從副歌帶出自己雖有人性疲弱之處,但可貴的是擁有自省的能力,能觀照自己的聲音。後段引入大量古訓,再將個人經驗導入成群體文化積累的觀點,巧妙強化人對自身信念建立的重要。
告五人〈夏天的海冬天的雪〉,作詞人:潘雲安
是我的回憶在作祟
把你帶到我的面前
處處丈量對你的不理解
暗夜的恨依著愛痛苦纏綿
因習慣大於一切,忽略了時間讓關係漸行漸遠。透過微觀生活場景,將物件之間的對比映射出關係的變化,於是在消磨之中一步步走向失衡。最終,丈量著早已成平行線的關係,咕噥著不解,只能用歌名象徵這段關係的差距,把控在痛苦纏綿與無奈接受的糾結狀態間。
蘇研之〈愚蠢的樂觀〉,作詞人:蘇研之
所有崎嶇的路段
現在風和日麗如夢一般
知道這其實荒誕
但別叫我醒來 讓我愚蠢卻樂觀
愛不只有浪漫,也不僅有平淡。詞人把感情中那份「安定」的危機感寫成歌,將所有內心思辨的過程赤裸攤開,保持著傻勁地去練習擁有的過程與吃點苦頭。透過細微的肢體動作描摹,藏著期待自己能珍惜當下的堅持,保持愚蠢卻樂觀的態度。
洪佩瑜〈不佔地方〉,作詞人:小寒
這些事屬於自己 無須向人提起
不佔地方也不著地 無痕跡
可一旦我們分離 引爆過的華麗
也無聲無息
此首歌描繪的是僅此一刻為對方赤裸失序、張狂執迷的秘戀。多一分被察覺、想耍賴、抵賴,都會破壞那隅被私藏的狹小空間。
詞人將這段情愫化作聲響,深怕拋石水無痕,然內心空間本不佔地方,愛是自己的事,卑微渺小亦是,就連分離也只有黯然退租一途,在生活中不著痕跡,卻滿盈了內心空間,形成歌裡最鮮明的反差。
Gareth. T〈泥菩薩〉,作詞人:黃偉文
人為了行善 做好事
卻在途上做遍惡的事
菩提樹下鋪着全是血衣
純白到成佛並不易 惡行其實由善念開始
明白善惡並非二分,可真正令人不安的,是自認站在善的一側,卻在不自覺中走向另一個極端。這首歌當中的「泥菩薩」並非偽善者,而是帶著善意進入體系,最終被現實與手段汙染的行善者。
在不同名義與說法的包裝之下逐漸成形,有善意因自身難保而被抹煞;有為了實現善意手段卻逐步暴力;也有正義在權力結構中被重新定義。因此當善意進入權力場域時,往往比單純的惡更具破壞力。詞人的反轉再反轉的刁鑽筆法,令人敬服。
VH〈彆扭〉,作詞人:咖咖 KAKA. Y
渴望冒險
又期待平衡 平靜 就在下個路口
沒有人能肯定
終點在哪裡
人非肉身有刺,而長在內心。經歷受傷後開始有了自我保護,但傷多了,連是否該長出刺來保護自己的判斷也逐漸失準,步入自我懷疑。這首歌並非敘事型作品,而是橫向呈現情感選擇、關係距離,乃至於人生方向的猶疑狀態,以小喻大,從生活到生存。在渴望尋得內心平衡的方式,與異中求同地合理化自己中,逐步揭露彆扭的行為模式,最後收束在「順其自然」,看似突如其來的留白,實則也正形成另類的矛盾表現。
楊世暄〈自種自收〉,作詞人:楊世暄
時間留下一城荒蕪
讓痛苦來回反覆
無常是滅不掉的燈
生命是拜不完的神
在關係結構中,人們往往朝著集體潛意識期待的方向完成夢想,它建立起因果循環,才發現這並非自身所盼望的,卻也無可推託成為實踐者之一。這首歌並非站在道德制高處寫著醒悟與遺世獨立,反而身處其中的自知會有更多的體悟。而這樣的體悟,轉化為副歌將抽象替換成具體事物的體貼,這些未完結的樣態,正是人生有時無法等價交換的依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