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前,有位長著驢耳朵的國王,為了遮掩自己的耳朵,他總是戴著帽子,從來不在人民面前拿下來。直到某天,國王的頭髮實在長得必須剪了,於是他特地找來號稱最守信用的理髮師,要求他守住這個秘密,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理髮師回去後,面對眾人的好奇始終三緘其口,但這個秘密,卻像是無法熄滅的火苗,不停地在理髮師的心裡搔著癢。
某位智者聽聞後,建議理髮師到森林裡找一棵樹,對著樹洞大聲地說出國王的秘密,從此,樹洞保存了這個秘密,而理髮師的心情也終於豁然開朗。」
—改編自童話《國王有對驢耳朵》
時至今日,「樹洞」成為能讓人安心傾訴、抒發情緒的空間或管道的代名詞,於是許哲珮(Peggy)用音樂為無處安放寂寞的人們,築起一個個專屬的神秘樹洞,無論夢境或現實,我們都能自在地,在她的聲音裡躲藏:
風吹樹梢落下誰的心事
沒有關係 我會為你 保守秘密
來樹洞躲好 來避風遮雨
等待天晴 沒有關係 不急離去
只是筆者不禁思索,在那風和日麗的初秋午後,頂著一頭紅髮長辮走來的許哲珮,模樣像極了童話故事裡的精靈,走過什麼樣的掙扎與磨練,而今才能成為用音樂接住自己、接住聽眾的樹洞,並持續地透過音樂,留下自己存在過的證明。
爬梳暗黑童話中的拉扯 從與世隔絕的洞裡甦醒
「我過往的專輯,都會先有一個主題、概念,或是風格,我知道我要做什麼,然後我開始寫歌。唯有這張專輯,是我完全不知道要做什麼,只覺得我應該要開始做一張新的作品。」
當總是清楚自己要做什麼的人,突然陷入未知的狀態,像是森林中失去指北針的旅人,許哲珮坦言,在專輯籌備期,自己經歷了非常巨大的恐慌感,「身為一個創作者,你甚至會覺得這是一個不能告訴別人的秘密,然後就在心裡長出了很多的不安、很多的自我懷疑跟糾結。」處在連自己也感到陌生的狀態裡,她向共同製作人王希文提出「想找回自己原本樣子和創作初衷」的訴求。
這也宣示了《樹洞裡可以悲傷》不是最突破或創新,而是作為許哲珮歷來最私密作品的原因,「我沒辦法把生活的瑣碎寫成歌,我喜歡創造一個一個的宇宙跟故事,這是我最自在跟信手拈來的方式,所以我說『想像力是我的超能力』,可是來到這個歷程,我發現我沒辦法再用這個方式。」位於低谷,過多的分析和自我覺察都使創作不再純粹,她只能先如實記錄下當時的狀態與感受,擔心若不唱出來,這樣的情緒會稍縱即逝,連帶自己也跟著消失。
我 迷失在無盡夜空墜落
在最深的海域 我一個人
就快要窒息 沒有其他人
「在寫〈黑洞〉的時候,一直以為我是要墜落到底的,因為當時的狀態就是這樣。中間有段歌詞,我每次唱都覺得根本唱不下去,它會完全把我帶回當時寫歌的那個黑洞,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同一句歌詞,當我唱到第二遍時,我的感覺竟然是『我還在』,那我還能不能做些什麼?」許哲珮說的,是〈黑洞〉中足以直擊人心最深層脆弱的那句:
我的心臟 平靜的
緩慢地跳著 竟然還跳著
這才發現,原來潛意識並不真的想掉下去,原來她還想看見光。儘管月亮在黑夜中出現,太陽也依然存在,那並非是刻意為黑洞找出口、讓結尾看來正向,而是哼唱記錄的當下,音樂自然而然地將許哲珮帶到這個地方,「至少我寫完這首歌,我知道我用音樂把我自己再拉起來。」
但錄音過程又像是進入了另一個黑洞,因為歌詞和旋律完整封存了許哲珮當時的狀態,導致每一次唱的過程,都會再次把她拽回當下的情緒,「我唱了很多遍、很多遍,唱到我哭到沒有聲音,重來再重來,最後自己覺得『夠了,我不需要它再更完美,它已經完整了。』」也因為自己能一再感受到被保存在歌裡的深刻能量,許哲珮相信,當她的聲音透過歌曲傳遞給聽眾時,這首歌亦能為相似感受的人帶來一些理解。
同樣承接許哲珮不安和疑惑的,還有〈與世隔絕的怪物〉,「你會覺得有太多的疑問,有太多不理解的事情,反而讓我變成與世隔絕的,因為大部分的人好像都能理解,還是都接受了?」
我是與世隔絕的怪物
誕生毀滅 一瞬之間 我從地心長出
你是與世隔絕的怪物
儘管追隨 你的信念 創造一切虛無
我們都是怪物
「對那時候的我來說,有種邊緣感是我很想記錄下來的,一旦你覺得自己不融入這個世界某個面向,那就代表你是獨立的,你沒有辦法被歸類。」面對所處的世界,也許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曾有過格格不入的感受,若說這就是我們的怪,我們願意承認嗎?又,在觀眾的注視下,我們是否能有勇氣面對自己「成為笑話」的可能性,並在私下安撫自己、為自己磨平因防備而生的刺,甚至能再進一步走向同理,對著另一個怪物說:「我跟你不一樣,我不一定認同,但我理解,我們可以不一樣。」
許哲珮接著分享:「我的怪物美學受到提姆波頓(Tim Burton)的影響很深,他風格裡的怪物,每個都是有血有肉的。他快樂,只是用不一樣的方式去表達;他可能很熱情,別人卻覺得他好奇怪。我自己知道我在音樂裡面的怪還是美的,所以我很希望用音樂包覆這些奇怪,我很希望在我的音樂裡面也可以容納這麼奇怪的一群人。」同時她也感謝王希文沒有把這樣的「暗黑童話」,編成詭譎的恐怖故事。而兩人對文本的在意,更顯現在音色的選擇上:
「我們本來在想,到底是要瘋狂的手風琴,還是要瘋狂的大提琴?」最後,在前者的「瘋感」和後者的「帥感」之間,許哲珮選擇了瘋感,藉由手風琴家 張瀚中之手,成功讓在邊緣掙扎的怪物形象更為立體。
「只有文字有這樣的詩意,還有音樂,我們可以詮釋絕望,把它講得很美,這就是音樂或是任何藝術形態存在的意義。可以把黑洞轉換成某種美的事物,讓它被聽見、被流傳,或是安慰別人,讓他們覺得『這就是我,我講不出來,可是我知道你在唱的就是我。』」在黑洞裡與世隔絕的怪物,在漫漫長夜裡暗自沉睡,直到許哲珮的音樂自冰天雪地裡出現,怪物有了被看見和被同理的機會,當它願意睜開雙眼,幻象也終將落幕。
Frozen star’s crying,
maybe crying for me
I have no feelings for warmth or happiness
夜的寂靜 誰在嘆息
結凍的星星 照亮銀河系
我不再傷心
相鄰星系相遇 在冰與火的交織間探尋內在火焰
「在我認識裘德之前,大家都跟我說『Peggy妳一定要聽一下裘德!』。我聽了之後,沒有覺得他的音樂很像我,但我理解我們透過音樂,知道彼此是還沒遇見的兩個相鄰星系的人。」
回想起與裘德相識的過程,儘管許哲珮並不認為他們的音樂相似,卻能理解彼此的敘事方式或選擇樂器的習慣,足以讓人把他們歸類在一塊。許哲珮笑說身邊早已有朋友牽線,無奈礙於雙方I人屬性過於強烈,火花遲遲沒能點在恰好的時機上。
直到去年,裘德邀請她擔任演唱會嘉賓,彼此的緣分才像真正被開啟:
「他邀請我的那一天,那整個月份,我只有那個週末是可能飛的,其他每一個週末都不可能,我想既然緣分那麼剛好,我也滿期待踏出北投的山洞,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當許哲珮擔任嘉賓的消息一釋出,社群上漫天的歡呼聲裡,就屬「夢幻連動」一詞最為清晰。
「我還問身邊的人『夢幻連動』是什麼意思?」許哲珮才瞭解原來大家對兩人的合作會長成什麼模樣一直有所期待,在社群上甚至有一則留言是這麼寫的:「如果Peggy沒發專輯,我就去聽裘德;如果是裘德還沒發新專輯,我就先去聽Peggy。」短暫的舞台合作後,兩人在慶功宴上終於有機會坐在一起,許哲珮形容兩人聊起天像是「開了小視窗」,不用多說就能理解彼此的默契,譜寫出這一首「冰山」與「火焰」相遇的故事。

「我一直覺得合唱這件事情必須要有意義,這首歌為什麼一定要有你、一定要有我?我就比較龜毛,我覺得它必須要有意義。」兩人橫跨相鄰星系的相遇,乘載著彼此與眾人的期待,許哲珮明白那不會僅是合唱一首普通情歌就能交差的事,「我想到自己有兩首歌:『冰山男孩』與『琥珀少女』,琥珀也是火能量,就在想,不如讓這兩個角色在同一個故事裡面相遇吧?」
劇本至此定案,但重點來了,角色該如何分配?對於幾乎能和「雪人」畫上等號的許哲珮而言,擔任冰山是再合理不過的事吧?「但是在合作裡面,我覺得我來當冰好像有點太理所當然。」好不容易迎來的相遇,如果只是依循常態,似乎太過可惜了,「我是冬之雪人啊~專輯的第一首歌就已經是在冬天了,這已經是冰了,我不需要再透過一首歌去強化我這樣的角色。」許哲珮顯然比我們更清楚這一點。
於是她開始思索「火是什麼」?
「冰的共鳴,我覺得是我骨子裡本來就有的,我知道冰怎麼唱;可是火應該怎麼唱,那是我在這次過程中才開始摸索的。」正好在歌曲定調的時候,裘德提出降半音的想法,這也讓許哲珮有機會去嘗試把共鳴放低,「我不覺得所有的火都很張狂、很熱鬧,也是有很冷靜跟包容感的火。那不只是聲音放低的穩重感,而是要為這個角色注入一些技術之外的東西,這樣我才唱得到。」
向來善於寫故事的她,以神話故事中的火焰女神視角,揣摩女神會如何詮釋對萬物、對大自然的情感,同時在和裘德遠距溝通唱法的過程,兩人的聲音在音樂裡交織、拉扯,最終達到聲音上的平衡與契合,「我感覺真找到了自己的內在火焰。」在染了紅頭髮十年後,許哲珮終於從雪人變成了火焰少女,「一切就像是命定般。」說完,她停頓了一會。
我在妳的火光中探索
我在你的冰原上閃爍
微弱的心跳 失去脈搏
永恆的愛不朽 冰山與火
接著提到歌詞裡的愛與渴望,除了對愛情的歌頌外,其實還有另一層涵義,「我們身為創作者,最需要的就是可以找到聽得懂你的人,不用講太多,對方就懂你的語言。那種惺惺相惜的感覺是非常難得的事情。」對於和裘德的合作,許哲珮有感而發,「雖然我們是如此不同的靈魂,可是我們之於對方,都能理解你在做音樂的想法,我覺得就像兩極的冰與火,都在找這個和諧,彼此可不可以共生於一個故事中?」於是火焰少女來到冰山男孩的境地,相知相惜的兩人,在歌的尾聲唱著:
我們 會在一起
哪怕宇宙毀滅 末日來襲
在很遠很遠 很遠的未來
請將一部分的我 撒在雪地 埋進火裡
永遠都要在一起
童話能和現實生活並行嗎? 讓外星人落地的力量
來到專輯中場,在〈Hollow Whispers〉裡鳥鳴和聲響的引導下,我們穿過童話中的迷霧森林,走往許哲珮的現實生活。
我還是不是你的女孩女孩?
成天幻想自己是Cinderella
抹布擦乾牛奶再擦擦眼睛的汗
我的劇本有沒有人配合演完
作為專輯內最俏皮的歌,許哲珮找來了十年前在《搖擺電力公司》合作過的宇宙人貝斯手 方Q,「《搖擺電力公司》就是很Swing的作品,其中〈我要陪著你老去〉的Bass就來自方Q。可是這十年的宇宙人已經不一樣了,我也不一樣,他每天都在彈那些比較男子氣概的東西,好奇這次邀請他來成為少女心的一部份,會怎麼詮釋?」
談到這次合作的夥伴們大多是熟面孔,許哲珮表示:「我會一直跟老夥伴合作,是因為我們還有火花,我們不需要性格上的磨合,但是在音樂上,我們還是可以給彼此很多期待的可能。如果我們的火花都很顯而易見,那我覺得就不好玩了。」更讓許哲珮感到有趣和感動的,是這些老戰友們樂於接受這些「考題」,以及因信任賦予的各種彈性。
成為母親後,時間被切割得零碎,即使知道孩子是自己的一部份,但當把創作者的身分放進來,難免會碰上需要調適的地方,對於身分切換的過程,許哲珮形容那是一個「開關」,「這讓我用不一樣的視角去看身分的轉變,以及我可以用什麼樣的視角去唱,而不是大家認定『媽媽』一定要怎麼詮釋這些歌。」所以在這首獻給媽媽的歌裡,有童話裡的Cinderella、有花栗鼠、以及布穀鳥的「聲」影陪伴著少女心的每一個你。
「花栗鼠和布穀鳥的聲音是怎麼來的?」筆者忍不住追問。
「那完全就是神來一筆!」原本許哲珮只是在唱合聲,唱著唱著突然發覺,若回到自己與王希文賦予這首歌的故事脈絡—灰姑娘負責唱歌、小動物們負責打掃房子的美好童話。那麼唱合聲的許哲珮是故事裡的哪一個角色?「如果我來唱合聲,那我是誰?是住在隔壁的壞姐姐嗎?」
於是她著手搜尋音效庫,還真的讓她找到了花栗鼠的音效,「童話故事裡本來就可能有花栗鼠的聲音!」對於這個神來一筆,許哲珮很是滿意;至於「布穀鳥」的加入也純屬意外,「我在錄合聲的那天,錄到一半,小朋友們突然衝進來,他們看到我戴耳機跟麥克風,說他們也要唱,我就硬找了一句給他們。」,本來只是覺得好玩,卻在後續整理檔案時靈機一動,把檔案傳給王希文,對方僅回覆兩個字:「給過。」
和許哲珮對話的過程,筆者一直感受到,看重音樂和意義之間拿捏的她,在這張直面自己生命的專輯裡,似乎在方方面面都已取得了平衡。那麼,現實生活呢?
我頭髮亂了衣服皺了思緒飄了
—〈女孩女孩〉
需要一點自由 一點自由
我的自由 短暫的自由
我的自由 你住在裡面
—〈我所珍愛的〉
我嚮往的夢乘載著你啊 變得溫柔
「我至今都平衡不了,我覺得它永遠都沒有辦法平衡,但是我沒有覺得這件事一定得被平衡,反而能成為彼此的出口。」在家庭與工作間,許哲珮已練就開關的切換:工作疲憊時,聽見孩子的童言童語便能獲得鼓舞;偶爾在家裡待久需要換氣時,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門工作,這就是她說的出口。同理也能放在創作的動機上,「身為創作者,我們永遠都不可能平衡與平靜,我們也不想平靜。只要一平靜,我們就會少了一個讓我們想要去創作,想要說什麼的動力。」許哲珮接著說:「我們一定必須要有這種波動,才會讓我覺得這個就是我。」
「現在,孩子是讓我落地最主要的力量。」提到孩子,許哲珮的神情顯得溫柔,以往的她像是外星人,隨時都有可能飛走;有孩子之後,為了承擔起責任,她必須真實地面對自己的重要課題—學會落地。「以前我就是為了自己而存在,可是現在,至少孩子在這個階段,你會知道如果今天我不在家,或者是去了什麼樣的地方,對小朋友的影響都是非常大的。你就會用另外的視角來看待所謂『我』的存在,還有什麼樣不同的意義?我能不能給予他們我人生中所感受到的?」而孩子們帶來的禮物,是僅僅存在就能帶來力量的能力,就連錄音時遇到的黑洞,也因為要切換回家庭生活,讓許哲珮不至於掉入過去「瘋子」的狀態,他們絕對是我現在的生命中,最真實存在的責任,或者說是重量也好。」我想,這大概是身為母親,所能給予孩子最深切的許諾了吧。
有意識的告別 才可能不留遺憾地永存
「上一張專輯《失物之城》,在講的是前世今生跟潛意識,可其實我最想說的,是有意識地告別。」許哲珮說起她這十多年來,作為催眠師和療癒師,和眾多個案互動的經驗,「我覺得所有的遺憾都是來自於『來不及』,來不及告別。」所以在還能有意識的好好告別時,她寫下〈在很遠的未來請將一部分的我撒在雪地〉,「對於留下來的人,它像是一首遺書也好,情書也好,其實最需要照顧的都是留下來的人,不是離開的,所有一切留下的,都是給留下來的人。我想它就是我想為我身邊的人,以這樣的視角去留下來的歌,也是我希望被記得的方式。」
在很遠很遠的明天
—〈在很遠的未來請將一部分的我撒在雪地〉
請將一部分的我記在心底
再去愛吧 我化成空氣陪伴你
我愛你 永無止盡
一般而言,在華人的社會裡,許多人總是盡力避談死亡的議題,殊不知當事件來臨,措手不及才是真正讓人難以釋懷的原因,也許從此纏成了一輩子遺憾的結;相對來說,若提前告別,能成為離開者和留下者之間最圓滿的結局,何樂而不為?筆者反覆思量許哲珮的話,只是,怎麼樣才能好好地傳遞這件事的重要性呢?
「我一直以來都覺得死亡聽起來好像很可怕,但我可以透過現有的能力,就是用歌曲、用音樂去好好談論這件事情。」用帶著想像和詩意的方式,讓聽者的感受不那麼沉重,或許會比較好接受,「所以我一直覺得創作是最好保守祕密的方式,因為你永遠可以說它只是一首歌,對吧?」
歌詞末句「將部分的我撒在雪地」,巧妙地和〈冰山男孩與火焰少女〉結尾呼應,「這只有創作歌手的概念專輯才可以這樣玩吧?我很希望歌曲和歌曲之間,都有這麼一點點的呼應。」許哲珮透露,近期錄製的Podcast《Peggy的睡前故事|Peggy’s Bedtime Story》也是同樣道理,將每首歌的故事串連起來後便會發現,這都是同一個角色在平行時空裡發生的事情。
若某天世界將我遺忘
帶我回 舊日時光
往昔在此刻
I live in this moment」
「我本質是一個非常不活在當下的人,因為我的當下,都會抽出一部分來記錄此刻、這個Moment。」還記得前面許哲珮提到自己不容易落地,於是筆者進一步向她提問:「把當下記錄下來的過程,也是在體會週遭狀態裡所有發生的事情,這樣不能算是一種當下嗎?」
「應該說,我太想要把每一個細節記下來,想要把我的通道建構好,讓自己在需要的時候,可以一秒回到那個當下。所以我總是在事情過了之後,才再找時間回到那個Moment,開始享受、感動,甚至開始悲傷。」語畢,許哲珮反覆說了幾次活在當下的重要,像是在提醒自己。
另一方面,我們出乎意料地得知許哲珮的特殊能力,「我是一個記憶力非常好,好到很寂寞的人!大家問我記得這些幹嘛?我也不知道,反而覺得你們怎麼會忘記?」不過記憶力太好的事,卻讓她深信自己在人生的某一天會突然失憶,「所以我用音樂記錄下來,當我失憶之後,也許用這些看能不能換回我想要留下的片刻?」於是她在〈此刻〉裡寫道:「留住永恆 我重複活著」。
無論是作為離開之人,或是留下之人,許哲珮看來都已在音樂裡找出相對應的方法。
當吟遊詩人說起自己的故事 你願意佇足嗎?
在中古歐洲時期,吟遊詩人多於宮廷或市集表演,他們創作故事,尤其是那些歌功頌德的英雄事蹟,他們或許從不提自己,或許曾用糖衣包裹自己苦澀的內裡,只是沒有人發現,沒有人知道,甚至好奇真實的模樣。
「一直以來都把我自己認為是吟遊詩人、說故事的人,所以過往的作品我很常用『他』,很少唱『我』。」
這一次,許哲珮褪去吟遊詩人的外衣,不說他人的故事,只投射出最真實的自己,她也明白,她的音樂具有一對一的特性,於是在她的音樂裡,我們跟著她從黑夜甦醒,而後遇見知音;我們在她的生活裡同時看見自己,我們和她一起學習活在當下。
走到疲倦時,你聽見她說:「每個階段,它都有自我對話的可能,所以當你困在黑洞的時候,過去會跟你說想太多;未來會跟你說放輕鬆。在那個過程中,你慢慢地尋找到自我療癒的方式。」
你也知曉,當沿途遇上了困難與考驗,你隨時能躲進樹洞藏好,直到攢足勇氣,再繼續前行,接著,你透過不同的方式學習好好告別。
直到生命的終章,你看見眼前一片蔚藍,你知道你已然留下存在過的證明,因而無憾,於是你道別,走向光。
時間的海 閃閃波光
迎接初生時那道光
【2025 許哲珮《Frozen Star》演唱會】
日期:2025/12/27 (六)
時間:19:30
地點:SUB LIVE 台北市南港區市民大道八段99號(北流南基地)
購票網址(遠大):https://reurl.cc/gnQbr4
【Peggy的睡前故事|Peggy’s Bedtime Story】
收聽連結:https://reurl.cc/OREa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