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次看柏霖PoLin現場演出,是在去年(2024)Legacy Taipei【懂 柏霖】的專場,當時唱了一首新歌〈懂了〉。他說,那是一切的開端,重新告訴自己創作可以是很簡單的事,但凡懂得感受。
之前彼此互相關注,這次好好見上一面,他和筆者分享了這幾年檯面下過的日子。
過去乘著《聲林之王》冠軍氣勢,交出能展現搖滾巨星企圖的首專《野蠻之荒》,他會唱、個性外顯、音樂多元,又是眾星打造,然而隔年金曲入圍結果卻得到了斗大的「遺珠」二字。接踵而來的是至親離世,可為了接下來的演出,他逼著自己切換情緒,告別式後旋即站上hito流行音樂獎頒獎典禮,加入舞蹈唱著〈走火入魔〉,驚艷四座。過後也一刻不等,飛出國參加了一檔電視選秀節目,再次投身高壓環境,與自己較勁。一連半年的錄製,只考驗技術、留白了創作,然而專心致志竟又喚來了噩耗,節目突然停播,曝光機會歸零,有好一段時間手上沒工作。柏霖回憶當時腦中冒出了一句話,看著筆者說:
「我到底在一個什麼樣的低谷?做什麼都事與願違?」情緒倒海而來,生活過得破碎。不過收到要辦【懂 柏霖】專場邀請時,似乎又成了轉機,公司希望他寫新歌,打起精神準備重拾創作,卻躊躇良久,最後苦惱擱筆。
「記得那一次回家,一見我媽她就說:『你整個人好汙濁!』」原來還是逃不出母親的雙眼,感受到他正面臨瓶頸。於是向母親坦言寫不出歌,無法像以前一樣打開感受。那段時間他思索,是自己還沒處理好家人離開的傷痛嗎?還是工作場域中的人際出了狀況?旁邊有太多聲音讓自己無法伸展開來,各種內耗、自我懷疑紛沓而來…最後他心中產生了令人擔心的念頭:「還是這些感受是不被允許的?」
母親鼓勵他,那就去山上吧!「你就是要重新感受!」這才是真正的開端。在山上獨自生活,靜下心創作,下山後交出〈懂了〉,再讓小寒填詞,留下了一句歌詞「就算當不成燈塔 我用我方式 偉大 就算是 長大」。試著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就和人生總會碰到的愛一樣,有壞敗、也有寵溺。

柏霖PoLin第二張專輯《允許萬物破碎》,以十三首歌的重量,錄下他真實人生的轉捩時刻,用未修音人聲赤裸呈現完好與缺憾,蒐集真實聲響反映他從周身俯拾即是的碎片,到逐步自救的過程。而自個人出發邁向眾人共情的關鍵,在於他將大部分文字交給許多專業填詞人,用歌詞精準打進聽眾內心,整理成一張「情緒承認」的自救專輯。
眼淚是盡頭,流到海裡也是鹹的
做完〈懂了〉之後,柏霖繼續與生活碰撞,但稍微能進入創作狀態。
「人很神奇,當你要去完成一件事時,你就會開始注意生活裡的細節,感知會放大,讓直覺帶你去到某些地方。」柏霖分享,專輯概念竟在某一次逛7-11的博客來書架,看到了《Magic Eye》這本書時誕生。當時他注視著彩色封圖,要在兩個輔助點中間看到第三個點需要讓眼睛變成鬥雞眼,習慣了過後再拉遠來看,會發現這張圖竟產生了立體空間,令他驚喜不已,卻也悟出了道理。

「大家總說非黑即白,但平常看不到這個中間凸起來的東西,其實很像我們每一個生命。」柏霖說,「例如當時在hito典禮上表演前,絕對沒人知道我家才剛辦完喪事,那時身心俱疲,卻要馬上回歸到日常工作。」我們總把藝人看做是人生勝利組,另一面的破敗不堪會壞了人們的幻想,其實他們也該是活生生被現實折磨的人。
柏霖看著圖像做著有點滑稽的鬥雞眼,想到「原來這就是我要做的事!」必須承認自己有別人看不到的情緒,望向當時《野蠻之荒》那華麗的編曲、極致的唱腔、色彩斑斕的視覺,傾刻之間回歸最初的問題,「柏霖」到底是什麼?於是他開始做了〈Miracle Eyes〉。
When you see the world with miracle eyes
With miracle eyes
All you can see is love
當你用另一個角度看世界時,目光所及竟都是愛。這是專輯的開始,最後成了末端,收在曲序最後一首,體悟愛的廣闊與包容,放下執著。當時信筆寫來,卻一語中的,發現專輯可以體現情緒從最糾結到釋然的過程,看見了結局,於是思考這個「盡頭」的意義。
「你想喔!在你最難過或最開心,情緒到極致時,會用什麼方式表現?」柏霖饒富興致地和筆者分享:「是眼淚。」
原來眼淚是盡頭,這是他在生活中哭了無數次後換來的道理,感受到眼淚是鹹的,感受它從臉龐滑落,其實就代表著你承認這個情緒,才懂得了自救。於是用琴鍵抓住音符,後面放上從宜蘭山上部落老家錄下的雨聲,試著詢問自己為何難過?並追問著,還可以做什麼,讓自己可以得到釋然?這是在開始為這張專輯寫歌時,問自己的第一個問題,用淚水凝鍊出第一首歌〈沒能夠愛〉。
墜落 多美的光火
而我 燃燒的太過
只是到了盡頭 願我能自由
唯一的出口 放聲淚流
首尾兩首是柏霖唯二親自填詞的作品。寫下〈沒能夠愛〉開頭前幾句時,他腦中想到的是馬蒂斯(Henri Matisse) 的剪紙畫《La Chute d’lcare》,「那張圖畫著一個人墜落的樣子,然後有一顆紅色鮮明的心。代表著他再怎麼墜落、再怎麼黑,還是保有那顆炙熱的心。」他找來了照片和筆者分享,並繼續說:「就是要在墜落的過程,你才看到自己曾經愛得有多深,原來自己是有能力這麼愛著一個人的。可現在在墜落?為什麼?」繼續看向歌詞,他寫下了解答,原來愛太過了,燃燒到把自己也殆盡。於是將眼淚作為楔子,往下延伸到雨水,隨著河流與泥石碰撞,混雜了礦物質,最終流進了海裡,造就海水是鹹的,就跟眼淚一樣。

在聲響上有了靈感,開始把自然環境的聲響放入專輯中,且既然強調「情緒承認」,源頭必是「真」,那就真的去採集雨聲、錄下海的聲音。於是順著曲序,在〈Honey〉可以聽到溪流的聲音,到了〈副駕駛〉時,更能聽到海浪聲,照曲序聽便能感受漸往平靜的方向流淌。
「另外,我在聽〈沒能夠愛〉的鋼琴時,也感受到心情很平靜,聲音聽起來稍微沉一點?」筆者接續發問,把專輯文案中提到的432赫茲的頻率提出來,這並非音樂圈首例,但求放入專輯的原因。
於是柏霖解釋,同樣因著自然。「因為地球它自己也會震動,頻率是8赫茲,剛好是432赫茲的『基礎節奏』,這些頻率在大自然中的蟲鳴鳥叫、山川河流匯集而來在你耳邊的聲音,便與432赫茲相符。」簡單和筆者說著自然科學,接著來到音樂應用,「所以我們有請調音師把白金錄音室鋼琴的中央C上面的A(La)音調成432赫茲*,來彈〈沒能夠愛〉、〈親密平行〉、〈How Are You〉和〈Miracle Eyes〉這四首歌,讓人可以感到身心舒暢。」
*註:為國際標準化組織(ISO)於1955年將中央C上方的A音符(A440)訂為440赫茲,為各樂器的頻率校準標準。
為了這份「真」,錄音時也令柏霖苦惱許久,因為四首歌的音比一般作品再低一些,讓對唱歌已有肌肉記憶的他來說,要對到音準相當難。所以決定在錄鋼琴音時,自己也要在一旁跟唱,待熟悉音準後再重新補錄Vocal進去。
「沒想到你連Vocal都選擇不修音啊?」筆者說,為了貫徹真實這件事,這張專輯還違反了便利的科技,選擇直接錄音,不做後製修音。
「當時是製作人百罡提的。其實當下我心裡在想『有必要嗎?』但如果那時選擇放棄,整個概念就不完整、不真實了。」也沒給自己多少思考時間,既然要做,就要徹底,這是唯一可以說服自己的方式。因此,除了加入自然聲響外,也決定錄下自己自然的聲音。
〈足夠的失落〉是在他打算不修音錄音後,遇到最大的挑戰。柏霖說,難在咬字,非常考驗歌手功力。「因為詞曲已經確定,能改的部分詞人老師也都盡量改了。那接下來就要靠歌手本身。」
所幸在旁協助他的百罡,教他用拆解中文注音的方式來分配聲音比重。比如「還想讓你難受 說來全都像反諷」一句中的「受」字,剛好旋律上行,但字是四聲調,沒辦法詞曲咬合。於是百罡教他將音拆為”ㄕ”、”ㄨ”、”ㄛ”三個音,分配在長線條的發聲當中,並讓四聲調僅出現在短暫收尾處。又如「為了追悼 活得躁動 那才叫落魄」情緒正澎湃,卻同樣遇到四聲調多,只好將重音前提,尾音唱得輕一些,這才順利難關。
而做為專輯中的華語流行歌代表,〈足夠的失落〉把看待愛的角度從偏頗、執著,到最後找到道別的出口,不緊抓著回憶,結尾的些許釋然,成為缺憾中最美的一部分。不修音的確有它的好,畢竟用實際行動輸出真實情感更貼近聽者內心。
讓詞人撈起那些破碎的愛
說到咬字,製作人百罡也頻頻交給柏霖功課,要他向非中文母語使用者,卻能將中文歌唱出自己味道的歌手們看齊,丟出了林俊傑、孫燕姿、蔡健雅、王力宏等名號,標準很高,但那是想要用歌聲征服人的必備基本功。於此同時,他也才坦言,「唱自己的詞一定是最順的。」畢竟內容從個人出發、唱歌是否在守備範圍只有自己最清楚。「可是為了要讓作品可以雅俗共賞,希望看到詞的時候大眾會有連結,我需要另一群人幫助我去駕馭這些文字。」
因此二專選擇廣邀眾多樂壇知名作詞人,準備好自己先寫好的詞曲、想說的故事、更深層想傳達的事情,柏霖說,他都慎重地一位位親自和詞人們通電話,精準而不拖泥帶水地讓對方明白。
於是,我們談到這張專輯的核心,由李格弟為他填詞的〈允許萬物破碎〉。
「聊最久的就是李格弟老師。我們一拍即合、彼此欣賞,很奇妙的緣分。」
不過柏霖說,兩人是從「錯過緣分」開始的。或許是先看見他的才華,李格弟曾經向公司表示,希望能和他合作。但事後傳達無果,後來在一次版權公司的聚會時見到李格弟,沒想到她半玩笑地說:「我不理你了!」柏霖訝異,詢問後才知道此事,因為當時自己參加比賽不在台灣,沒收到這個消息。幸虧這次機會,終於把兩人兜在一塊,一連合作了專輯中的兩首歌。
和詞人推心置腹,連內心那塊陰暗面都輸誠。
柏霖回想當時準備進錄音室錄音前一個禮拜,發生不少事情。不管是在職場遇到刻意重傷自己的人,或是質疑他唱歌能力的人,各種負面的聲音佔去了他的理智,想到極端處,感受到所有人正設下條條框框阻礙自己…
「有天晚上我回到家裡,喝水時突然有個念頭,想著自己為什麼要活得那麼小心翼翼?於是就把手上的杯子砸了。不砸還好,一砸就覺得太爽了!」柏霖笑著說。開始砸了第二杯、第三杯,等杯子都摔完了還不夠,繼續拿盤子來摔。
那一次,他把自己內心壓抑的猛獸放了出來,看見那堆從原本完好如今成了碎玻璃,一瞬間有種長大了的感覺,承認自己有氣急敗壞的時候、承認自己有被重傷想反擊的時候、承認自己明明想要活得多元,卻有人想以單一模板去定型他。於是在那之後,把該講的都講了,必須堅持成為一位有自我意識去安排所有創意內容的創作者,而非淪為情歌打手。
從一隻拼命奔跑活命的羚羊,變成一頭敢於狩獵、能夠駕馭自己情緒的獵豹。
就是無法 徹底的厭世
就是無法 徹底的玩世
不少人稱這首歌聽起來很不柏霖,說像《獅子王》、像世界音樂、像某時期的英國音樂作品,他說怎樣都可以,因為只想傳達自己擁有多元的面向,畢竟自己過去出生在傳統漢人和原住民的家庭,年紀輕就到國外走一遭,奇怪又幸運的經歷讓柏霖明白,「越多元,才能讓人看得更全面、有更多的理解,這世界才會用更多愛的眼光去了解彼此。」當然,並不是越多元就要摒棄原先的傳統,回過頭來反而更珍惜從出生時便帶來的養分。
「其實仔細聽這首歌前面,會有在草叢走路的聲音,那一樣是在宜蘭部落山上實錄的。」柏霖接著分享,那叫開路,是泰雅族男生在打獵時會做的事。這首歌其實仿擬著狩獵與被狩獵的角色,唱到歌詞「好像被一顆子彈追趕」時發出一聲槍響,那是製作人百罡和他父親真的上山打獵,父親開槍的聲音,把它錄下放了進去。
因為靠近生死,這首歌探討得很現實,裝進了很多執著的成分,包括對獎項的渴求、聽眾的收聽數、情感的破碎與崩壞…直到他認清生命的本質不會讓你一直見底,會產生一種本能的自救。回過頭來看,成長就在那個拼命閃箭的人,變成一隻可以駕馭自己情緒的獵豹,從自己生長的文化帶入開路一事,也找尋著自己的道路,找到了步伐,也就開始長出了自信。在歌曲最後發出一聲兇狠的低鳴。
這都是他從李格弟的文字裡看到自己的故事。學到愛就像太極,像是個圓,在生活中練習平衡,在愛裡,把自己「撈」出來。他特愛這個字,把自救一詞發揮得盡致。
還是要這麼用力,才能被聽到
經過那一次「破碎事件」後,柏霖對自信再更認可了一點。不過緊隨而來的是製作完整專輯時,需要承受無形且巨大的壓力。
「你要知道一件事,你只能靠自己。」這是筆者在驚呼《允許萬物破碎》幾乎完整照著柏霖本人的意志和想法走前,不斷聽到的一句話。它出自身邊工作的朋友、公司的A&R、製作人,甚至是經紀人之口,待在大公司並非如過去般打造成玉女或情歌王子的形象,觀念早已被汰除,他本人也不想。在摸索與理解市場變化的過程,最終重擔就會落到歌手本身,和獨立音樂人並無二致,只是多了機會可以去爭取資源。
因此,他反倒不明白筆者為何驚訝,「本來一切都是我在主導。」而且會在許多不經意的地方、當大家覺得得過且過的時候,多堅持那麼一點。
「對了!我給你看我自己的A&R,大概做了四份報告。包括專輯要講什麼、每首歌可以用什麼樣的曲風,有很多解釋。」 興致一來,柏霖又翻找著手機,把當初提案給公司的資料,一一攤開來給筆者看,歌詞的Demo、要鬥雞眼才看得到立體畫面的圖片,甚至要在作品中埋著什麼致敬作品都列在其中。筆者下意識脫口而出:「這已經是商業簡報等級了吧!」
從一張張簡報裡,看到了他的信心、義無反顧,以及對音樂這件事的熱誠。話匣子再開,他還分享每個月要交十首歌,公司要開選歌會投票,他都如實完成,並不斷向旁人詢問意見感想,問到製作人乾脆回他:「不如你自己辦一場選歌會嘛!」
不說還好,說了更雀躍,隔三天柏霖便找來了12位來自各行各業的朋友來他家,一首一首播放,並讓他們寫下回饋。最後,整合了所有人的意見後,做了一份類似R&D(Research and development)的報告,給企劃、製作人、老闆看,他們無不震驚。
「你知道嗎?這次金曲入圍時,我心裡告訴自己,原來成功必須要付出這麼大的時間、精神、精力,你才有辦法被聽到。而這只是被聽到,接下來還要拓展更大的群眾,又是另一個功課…」柏霖看著筆者說:「而且我必須老實講,我非常感謝公司願意出錢讓我做這張專輯,因為現在的歌手要發專輯真的非常難…」
「你一直給自己好還要更好的標準。那些東西一直在你身上,影響著你、推著你。」筆者說。
「那就是在我背後的箭矢呀!但我現在慶幸它在,能堅定地往那個方向走。」接著說:「很多人問我做完專輯有什麼感覺,我都會跟他們說『好像渡了什麼回來一樣』。」
這就是〈破繭〉吧?我和他說。他彎起了笑容。
「做這張專輯時,其實也有想要致敬的人。〈破繭〉這首就是致敬很喜歡的林強〈向前行〉。」
帶我走 搭一班沒盡頭的列車
邊掙脫 邊看回憶剝落
把每道傷口 結痂成收穫
不完美 我卻是我
柏霖說,他很喜歡那種在草創階段,想要表彰努力向上情操的人。和柏霖同年齡的人相比,他確實總多了那麼一分幹勁、不服輸和使命感,所以當他收到詞曲時內心莫名激動,馬上和百罡分享,沒想到對方也有感,直覺說出很有林強的味道。想要在受侷限的環境裡看到更高、更廣的視野,這就是〈破繭〉。而另外讓筆者同樣驚訝的是,他們還特別用人聲堆疊出火車的聲音,很扎實地打進了內心。
另一首放入致敬的歌是〈一塊小蛋糕〉,同樣在擁有厚實和聲基礎下,向 Michael Jackson 的經典唱腔致意,特別是他在《Bad》專輯中將 “come on” 唸為 “shamone” 的獨特唱法,落實在歌詞”Let me move on”中,大量管樂器營造歡快的舞風,類似上一張專輯〈想要吐〉那樣的歌,保留了柏霖適合以舞蹈發揮的影子。
邀請阿布絲、韋喆、高真等音樂人兼朋友擔任專輯和聲,同樣出於自然因素,組建一隊能伴柏霖左右的合唱團,昭示著幫助他的人越來越多,這個舉動出自首次當專輯製作人百罡的點子。無形之中也回應對柏霖的愛。
允許自己,走向下一步歌王
詞人小寒在為柏霖寫了〈懂了〉之後,另一首為專輯寫的歌是〈副駕駛〉。似乎特別喜歡這首歌,在專訪時提及了數次,我想那代表著他此刻當下的心境。隨著一聲父親學老鷹的叫聲進入,開啟了生命自然前去的方向。
當執著慢慢縮編,好像能允許自己認同做這些事是有意義、有價值的。這時我和他說,〈懂了〉像先認同、接受了自己,才會有〈副駕駛〉把自己交給他信任的夥伴。
「先懂了自己的不完美,然後再活出一種選擇。」筆者開始做出結論,回到《允許萬物破碎》,唱了很多不完美、破損的愛,但說到底其實是在學習「包容缺憾」,於是我說:「我感受到,愛在這段過程也許變質了很多,可最後你還是選擇稱它為愛。」
他頷首,和我說了他在這張專輯中留下對愛的註解:「愛本身必須要有衝突。」
「愛也許是更珍惜這件事情;愛也許是放下執著;愛也許是對自己好一點,善待自己;愛也許是在每次吵架之後還會選擇擁抱彼此;愛也許是放生一個人;愛也許是必須在墜落的時候,有一天還要自救。」他繼續說道:「我很喜歡李格弟老師寫的那句詞『不過是把自己從愛裡撈出來』,也包含在〈How Are You〉裡面的『你最愛的都會回來』,以及最後一首歌〈Miracle Eyes〉"When you see the world with miracle eyes All you can see is love",都包含在我在〈沒能夠愛〉寫的疑問『愛 捨不得我疼痛 但愛卻又 讓每一個人都失魂落魄』,沒想到後面都有了解答。」
這是在體驗了生活的壞與敗,認真破碎後重拾,才漸漸堆起來的真實。要說沒有這些失落、失敗,這張專輯還真不會誕生,誕生了也虛偽。於是最後我說:
「有些作品你會說它『真』,它可能是純真,是未經汙染或保持著赤子之心的那種,這很可貴。但現在的你,甚至是後面更多張專輯的你,如果還保有這個『真』,我認為是你最後選擇相信每一個最初願意投身藝術的自己。」也許可以稱它為信念,義無反顧,持續做著它的那種。
「我覺得是耶!我覺得是!」柏霖最後給我一個大大的笑容。
寫在最後,也是金曲獎頒獎典禮之後,《允許萬物破碎》帶著他問鼎了歌王,最後卻沒能摘下這座頭銜。我猜想又該從專輯BSide轉到ASide了吧?再次重拾破碎,但自信他能快速振作,下一步歌王之路依舊進行著。承認自己的壞敗很好,允許自己繼續走向下一個想攀上的高峰,是在聽完專輯以後,想給他的實質回饋。







